楚凡，是这两个婴儿中的谁？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，”楚凡苦笑道：“太子梁显在狱中自尽，以死明志，大将军满门被抄斩，梁氏一族一百多口成年男丁皆成了刀下冤魂，未成年者被流放北方边关苦寒之地，女眷们被投入教司坊，终生为奴为婢。此案受牵连者甚众，太、子、一、党也因此彻底没落，到现在都没有翻过身来。”

“那两个孩子呢？”谢悠然忍不住问。

“那两个孩子，”楚凡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了闭眼，道：“太子妃被投入教司坊后，不久就染病身亡。梁夫人巾帼英雄，不忍见太子血脉流落污秽之地，于是，李代桃僵，将两子对换，带着太子的儿子逃出了教司坊，但半路遭到追击，不幸身亡。庆幸的是，孩子没事，被大将军的部下所救，带出了京城，从此隐姓埋名，藏于乡野。”

藏于乡野，那应该不是楚凡了。

她很想问大将军的孩子呢？但又觉得太过残忍，于是，缄默不语。

楚凡面色平静，继续讲着那个故事：“梁夫人在将两个孩子对换的时候，早就抱了必死之心。梁氏一门忠烈，未能死在疆场上，却死在了宵小暗算和党争之中，委实心有不甘。所以，她牺牲了自己的儿子，救出了太子的儿子，为的，就是将来有朝一日，此子能为两家报仇，为太子和大将军翻案正名。梁夫人舍身成仁，梁氏家眷又怎能忍心大将军唯一的后人就此送命？所以，他们费尽所有钱财，买通了教司坊中的嬷嬷，趁坊中打手都去追捕梁夫人，坊中一片混乱之际，偷偷将孩子抱出了教司坊，远走高飞。”

谢悠然松了口气。

“那个把孩子带出教司坊的嬷嬷，姓吴，她的丈夫姓刘，在京城开了一家武馆，她家中有个比大将军的儿子年长几岁的儿子，从小跟着他爹习武。吴嬷嬷之所以会答应帮梁家人，一方面是得了梁家人的钱财，另一方面，她的丈夫仰慕大将军的为人，为梁家所遭受的冤屈颇为不平。所以，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人，也有点仗义出手的意思。把小公子从教司坊中带出来后，他们一家便连夜离开了京城，从此亡命天涯。几年后，夫妻俩先后因病过世，临死前交代儿子，这一生都是梁氏仆人，拼死护梁氏后人周全。他们的儿子埋葬了父母，带着年仅七岁的梁公子继续颠沛流离的生活，他们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，怕被天顺帝的爪牙找到，直到有一天，他们经过一座山时，被山上的土匪当成贵公子而掳了上去。”

“彼时，这座山上的土匪不过二三十人，还不太成气候，他们的当家人曾在大将军梁怀瑾部下任职，大将军出事后，军中遭到清洗，此人不甘与前来接手大军的梁战沆瀣一气助纣为虐，所以才带着手下几十个兄弟逃出了军营，被迫上了山做了土匪。见到了梁公子之后，虽不知他就是大将军的遗孤，但对他十分喜爱，便问他可愿留下，与他们一起振兴山寨。梁公子正愁无处可去，又见此人是父亲的部下，为人仗义正直，便答应了下来。此后的几年间，他一边勤学苦练武功，一边帮着大当家打理山寨事宜。山寨的规模，也慢慢地从当初的二三十人，扩展到了数百人。”

“又过了几年，大当家病重，临终前，梁公子告知了其自己的真实身份，大当家唏嘘不已，直言老天爷看不过当年的惨案，安排了这一场阴差阳错，把梁公子以这种方式送到了他的身边。得知梁氏后人尚在，九泉之下，他可以放心去见主公了。大当家将山寨交给了梁公子，叮嘱他卧薪尝胆，以谋他日能替父报仇伸冤，洗刷这些多年梁氏遭受的屈辱和污名。梁公子跪谢大当家这些年的抚养教导之恩，大当家含笑合眼，而山寨在梁公子的管理下，也蒸蒸日上，规模日渐扩大。这些年，他从未忘记家门血案，一直都在私下联络父亲旧部，未雨绸缪，暗中布局，只为有一天能将杀回京城，拿着剑指着天顺帝梁战的面门，对他说‘我是梁怀瑾的儿子，我回来替我的父亲向你讨个公道来了’。”

语落，手中的青玉茶杯也咔嚓一声，被捏了个粉碎。